中资企业出海正在改变中国青年的就业地图。截至2025年末,我国在境外设立企业5.8万家,比上年增加6000家;境外非金融中资企业从业人员总量476.1万人,其中外方雇员接近296.5万人,中方外派人员约180万人。招聘端的变化同样直观:小米招聘海外客户高级销售经理,月薪可达25K至35K;一家具身智能大模型企业招募出海业务法务专家,负责海外业务全流程法律支持;一家知名车企招聘海外销售经理,薪资由“底薪10K至30K+提成+驻外补贴”构成。日前,劳动经济学会就业促进专业委员会2026年三季度就业形势分析会在北京举行,主题即为“中资企业出海与青年境外就业”。

外方雇员已近六成,中方外派转向关键岗位

476.1万从业人员中,外方雇员296.5万人,占比约62%,中方外派约180万人。这组结构说明,中资企业的海外经营已越过了“整建制派人”的阶段,进入“本地用人为主、中方派驻关键岗位”的常态。派驻人员的角色也从“把活干完”转向“把体系建起来”——带教本地团队、对接总部标准、处理合规与政府关系。这对企业的用人逻辑提出了新要求:外派岗位的选拔标准,不能再只看国内业绩。

对出海企业的实操含义:把海外编制拆成“本地雇员+中方关键岗”两张表分别管理。本地雇员侧重点在薪酬带宽与法定福利的合规(可借助EOR名义雇主模式先跑通再设实体),中方派驻侧重点在选拔、轮换与家属安置。派得出、留得住、回得来,三件事要一起设计,否则海外团队会陷入“刚熟悉就回国”的低效循环。

非洲、中亚、拉美:三种缺口,三种招法

与会专家按区域梳理出的用工图景差异明显。西南财经大学教授董艳调研非洲中资企业后发现,基建、制造业、农业项目普遍存在较大岗位缺口,而企业面临的是“双重缺口”:国内兼具工程技术能力、东道国语言能力、并熟悉当地法律与风俗的复合型青年供给严重不足;当地本土劳动力基础技能薄弱,企业需投入大量资源做岗前培训,推高整体人力成本。香港科技大学教授潘芃杉指出,中国—中亚合作已从农业与大型工业项目延伸至商贸流通、住宿餐饮、跨境物流、数字服务,催生大量商贸、语言服务、运营管理岗位,但赴中亚就业渠道分散、缺乏标准化供需对接平台,国内中亚小语种人才培养体量有限。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副研究员王飞则提到,中资企业在新能源、矿产、通信、跨境电商加快布局,催生工程技术、跨境运营、本地化营销等岗位。

对出海企业的实操含义:区域策略不能通用。非洲项目适合“中方带教+本地技能培训体系”,把培训成本前置计入项目预算,并用技能分级与晋升通道降低流失;中亚适合“语言+商贸”的复合岗位,可与国内高校小语种院系做订单式培养;拉美则以西班牙语能力叠加项目运营经验为稀缺项,宜提前一年启动储备。三地共同点是:临时招聘解决不了结构性问题。

能力标准与“回来怎么办”

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牛华勇提出,境外就业人才的能力应分三层:专业技术业务能力;语言与国别认知能力,含当地语言、法律制度、文化习俗、宗教社会常识;风险素养,含人身安全防范、冲突应对、心理调适与应急避险。他建议外语类高校拓展区域国别研究、增设产业与劳工法律实务课程,理工科高校开设海外国情通识模块。北京交通大学教授唐代盛则点出青年最现实的顾虑——海外经历认定、职业技能证书国内互认、再就业支持缺失。专家同时提醒,部分青年赴海外并未经由正规外派渠道,中介经营不规范、信息不对称,容易陷入权益受损困境,建议建立动态更新的国别风险分级清单与跨部门协同机制。

对出海企业的实操含义:把“出海人才”当成一项需要闭环管理的人力资产,而不是一次性的项目调配。可行做法包括:建立岗位能力模型(技术、语言国别、风险素养三维打分)、与院校共建实习与订单班、为派驻员工配置海外雇主责任险与医疗救援、以及设计明确的回国转岗通道。人才政策写清楚了,招聘成本反而会下降——青年真正怕的不是出海,是出海之后没有归途。